第九章 告别与承诺

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，整个高三像一根绷紧的弦，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。林晓夏和顾以深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，两个人都把大部分精力压进了卷子里，偶尔相视一眼，也不需要说什么，那一眼里装着彼此都明白的意思——等高考过了，再说。

高考前一天晚上，林晓夏坐在书桌前，翻着笔记，却什么都看不进去。她拿出手机，对话框空了半天，最后发出去一条消息：“明天一起进考场吗，我怕我紧张。”过了大约三分钟，他回复：“好，考场门口等你。”然后又过了一会儿，他发来第二条：“别紧张，你会的都会了，不会的明天也不会，睡觉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考场门口，顾以深站在人群里，看见她走过来，往前迈了一步，把一颗薄荷糖塞进她手里：“跟第一次一样，别紧张。”林晓夏握住那颗糖，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
三天后，高考结束。林晓夏走出考场，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，然后她看见顾以深靠在校门外的矮墙上，双手插兜，看见她来了，直起身子，朝她走过来。她没有控制住，把书包扔给他，然后扑过去，用力抱住了他。

他愣了一秒，然后手臂收紧，把她稳稳地抱着，没有说话。林晓夏把脸埋在他肩膀上，闭着眼睛，感觉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，像一道堤坝轰然溃散。

“考完了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他低头看着她，“辛苦了。”
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，林晓夏的分数超出一本线三十几分，顾以深高出四十多分。林晓夏报了成都的一所大学，顾以深报了北京。从成都到北京，直线距离将近两千公里。

填完志愿的那天晚上，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顾以深说：“两千公里不算远，高铁四个多小时，比有些省内的城市还近。”林晓夏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假期我去找你，或者你来北京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想让你见见我爸。”林晓夏转过头看他，月光落在他侧脸上，他的神情认真而笃定。她低下头，轻轻说：“好。”

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台老相机，对准夜色里的街道，对准路灯，对准这个平凡而普通的夏夜，按下快门。咔嚓一声。“拍什么？” “拍现在。我怕以后忘了。”顾以深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侧过身，把手搭在她肩上：“不会忘的。”

她想，她以后一定会记得这一年。记得转学时稀稀落落的掌声，记得窗边那个侧脸冰冷的男孩，记得一颗薄荷糖，记得图书馆里两条平行的河流，记得雪地里他伸出的那只手，掌心朝上，安静地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