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那年寒冬

一月的某个周末，顾以深约她去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拍照，说那里的光线很好。林晓夏带着相机去了，顾以深骑着自行车来接她，她坐在后座上，把手搭在他的腰上，风从耳边吹过，北城的冬天冷而干燥，吹得人眼睛发酸。

废弃仓库在一片树林的边上，红砖墙，铁皮屋顶，墙皮剥落了大半，露出斑驳的砖面。正午的阳光从破洞的屋顶倾泻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条条光柱，尘埃在光里漂浮，像某种漫长岁月里遗落的碎屑。

林晓夏举起相机，慢慢地走进去，拍那些光柱，拍地上的落叶，拍墙角的锈迹。顾以深没有跟着走，就站在仓库门口，安静地看着她。林晓夏回头，把镜头对准他，按下快门。他皱了皱眉：“别拍我。” “已经拍了。”他无奈地移开视线，但是没有走开。

在仓库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林晓夏把一卷胶片拍完，两个人才骑车离开。回去的路上，她坐在后座，他们没有说话，只是偶尔有风声，有车轮压过积雪的细碎声响。

快到梧桐小区的时候，顾以深忽然说：“你打算报哪里的大学？”林晓夏想了想：“想去南方，广州或者成都，还没决定。” “你呢？” “北边，我爸在北京，想就近一些。”

林晓夏轻轻地“哦”了一声，把脸侧过去，顶着风，盯着路两旁的树木一棵一棵往后退去。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，但那个“哦”字里，装了很多东西，两个人都心知肚明，只是谁都没有挑明。高中三年，最后的终点，是一场向四面八方的奔散。林晓夏第一次觉得，时间这件事，残忍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