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夏末告白

转眼到了十二月，学期末的考试压力席卷整个年级，高三的走廊里连下课的喧嚣声都少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在纸上滑动的细响。

林晓夏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上，但她不是那种临阵磨枪的人。倒是顾以深，有几次她侧过头去，发现他盯着数学题发呆。她悄悄问：“哪道题？”他把本子推过来，指了指其中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。林晓夏低声把思路捋了一遍，他听着，偶尔问一句，她就再解释。

等她把最后一步写出来，他说：“懂了。”她直起腰，发现他转过头来看她，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一尺，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细碎的光。她先别开了视线，说：“不谢。”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
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午，北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不大，轻飘飘的，落在操场上，落在合欢树光秃秃的枝桠上。林晓夏站在走廊边，把相机举起来，对着操场按下快门，把这些细碎的快乐一一收进去。

“拍到什么了？”顾以深站在她旁边。林晓夏把相机递给他：“你看。”他接过去，翻到那张四百米的照片时，停了一下。那是林晓夏在运动会上拍的，他冲过终点线的一刻，逆光，轮廓清晰，表情里有一种专注的疲倦。

两个人并排站着，看操场上的雪，看同学们跑来跑去，看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。林晓夏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，忽然开口：“顾深。” “嗯。” “我有一件事想说，但是说完之后你可能会觉得很突兀。” “说吧。”

林晓夏闭了一下眼睛，睁开，继续盯着前方：“我喜欢你。”

操场上的喧嚣声还在，雪还在落，风还在吹，但她觉得这一刻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。顾以深没有立刻说话。沉默拉得很长，长到林晓夏开始在心里计划着怎么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下。然后他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林晓夏转过头，怔怔地看着他。他也转过来，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雪后的天空，澄澈，坦然，带着一点儿她从未见过的温度。“苏念告诉我的，大概两周前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 “我在等你说。”他说，语气平静，“觉得你应该亲口说，而不是让我去问你。”林晓夏盯着他，半天没动，然后慢慢地说：“苏念是个祸害。”

顾以深这次真的笑了。他说：“但她说的是真的吧？”林晓夏沉默了一秒，慢慢点头，耳根滚烫。“那我也有一件事要说。”他转过身，正面对着她，声音低沉，一字一顿，“林晓夏，我也喜欢你。从你转来的第一天，我就一直在看你，不是因为你是新来的。”

林晓夏愣了很久。“从第一天？你第一天理都没理我。” “理你了。” “你就点了个头。” “那也是理了。”林晓夏哭笑不得，低下头，笑意终于从眼睛里溢出来。

雪越下越密。顾以深伸出右手，掌心朝上，放在她面前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等着。林晓夏看了那只手很久，然后缓缓地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他的手很温暖，十指扣进来，力道不轻不重，把她的手握得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