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关于你的一切

十月的某个傍晚，林晓夏在图书馆找到了一本摄影集，是一位法国摄影师的作品，专门拍人物光影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，阳光斜斜地落进来，把书页镀成金色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，抬头，看见顾以深坐到了她对面。图书馆不小，空位很多，她没想到他会坐到这里来。他放下书包，拿出一本数学辅导书，开始做题，全程没有看她。

过了大约十分钟，她听见他放下笔，然后他说：“你学过摄影？”林晓夏抬起头：“没有。外公教我的，他以前是摄影记者。”“以前？”林晓夏停了一下，说：“他两年前去世了。”

顾以深没有说“对不起”，也没有说“节哀”，只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所以那台相机是他留给你的。”“嗯。”他不再问了，重新拿起笔，低头继续做题。

林晓夏觉得他这样很好。不滥用同情，不随便说那些听起来体贴却让人难受的安慰话，只是把他理解到的那部分静静地说出来，然后停在那里。

那个傍晚，他们一直在图书馆坐到关门，没有再说太多话，但不沉默也不尴尬，各自做各自的事，像两条平行的河流，静静地流淌，彼此不打扰，却也能隐隐感觉到对方的存在。

走出图书馆，暮色已经深了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“你住哪个方向？”他忽然问。“南边，梧桐小区。”“顺路。”他说，然后往前走了，没有回头。林晓夏愣了一秒，跟上去。

他们走在校园小路上，落叶把石砖铺了薄薄一层，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。林晓夏忽然问：“你手腕上那道疤，是怎么来的？”她说完有点后悔，觉得这个问题太冒失了。顾以深低头看了看左手：“初中的时候打球，摔了一跤，被碎石划的。没什么。”

“哦。我以为……” “以为什么？” “没有。”顾以深侧过来看了她一眼：“以为是我自己弄的？”林晓夏没有说话。他轻轻“哼”了一声：“想多了。”但他没有生气，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戏谑。

走到梧桐小区门口，她站定了，说：“到了，谢谢你送我。”顾以深停下脚步：“进去吧。”林晓夏点了点头，往里走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说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顾以深愣了一下：“你不知道我叫什么？”

“知道你叫顾以深。我是问，你们喊你什么？”他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顾深。”林晓夏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像把一枚石子投进水里，荡起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。“晚安，顾深。”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