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暗流涌动

此后，林晓夏和顾以深的关系，微妙地发生了一点改变。说不上来是什么改变，只是他偶尔会开口说话了，不再只是递橡皮、答时间。有时候是在她翻错课本的时候低声提醒她，有时候是在下雨天帮她把窗户关上，有时候只是侧过头，用下巴朝讲台的方向示意一下，让她注意老师在点名。

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，但林晓夏注意到了。她也开始注意到他的一些习惯。他上课爱用蓝色的圆珠笔，写字极快，但字迹工整；他午休不睡觉，通常是坐着戴着耳机盯着窗外；他左手手腕的那道旧疤，在阳光直射进来的时候会反光，泛出淡淡的银白色。

“喂，你盯着人家干嘛。”苏念用胳膊肘碰了碰她。林晓夏收回目光，若无其事地说：“没有，在看窗外。”苏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没有戳穿她。

九月中旬，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，顾以深报了四百米和篮球表演赛两个项目。四百米的枪声响起，林晓夏随手举起相机，把镜头对准跑道，漫无目的地取着景。然后她透过取景器，看见了顾以深。他跑起来的姿态很好看，步幅大，落地稳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专注得像一支离弦的箭。

林晓夏手指一动，快门按下去了。画面定格在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，逆光，轮廓清晰，表情疲倦却坦然，像某种无言的坚持。

放学的时候，她在二楼的拐角处碰见了顾以深。他换回了校服，头发还有些微微的潮意。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住脚步。林晓夏先开口：“今天跑得不错。”顾以深抬起头，神情里有一点儿细微的诧异：“你看了？”

“坐在看台上，顺便看了一眼。”林晓夏平静地说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耳根有点热。顾以深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往旁边退了一步，给她让路。

林晓夏走下楼梯，走了几步，听见身后他的声音传来：“相机。”她回头。他站在楼梯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语气平淡：“那道划痕，你可以试试用镜头布打磨一下，说不定能淡化。”林晓夏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点头：“知道了。谢谢。”

秋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，凉凉的，吹乱了她的头发，也吹散了她心里某种说不清楚的、蠢蠢欲动的情绪。她对自己说，只是同桌，没什么特别的。但这句话，在她心里显得越来越苍白。